夏天的早晨，三个初中生，王少松、爱斯、杰克，手拉着手来到公园。

　　爱斯？杰克？是两个碧眼、黄发的外国孩子吗？

　　不！他们跟王少松一样，是地地道道的黑头发的中国少年。“爱斯”和“杰克”是他们自个儿招来的不体面的外号。他们原来都有响亮的中国名字。一个叫做张爱英，一个叫做黄士杰。可他们两个都是扑克迷。

　　一天，初一（2）班上语文课，吴老师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句古文：“莫等闲白了少年头”，就回转身问大家：

　　“你们知道这句话是哪个古人说的吗？哪个古人？”

　　并排坐着的张爱英和黄士杰，根本没有听老师讲话，却在课桌下，把你左我右的两条腿，拼成一张小牌桌，就在“桌”面上悄悄地玩起扑克来。吴老师的问话刚落音，黄士杰恰巧在“桌”上扔下一张“Ｊ”，喊一声“杰克”。张爱英紧跟着叠上一张“A”，喊一声“爱斯！”这就引起哄堂大笑。课后，他们被吴老师训了一顿，还没收了扑克牌。从此，“爱斯”和“杰克”就在班里成了笑柄。

　　现在，张爱英和黄士杰都盘着腿，脸对脸坐在绿草坪上，一张又一张地甩着新扑克牌。王少松却远远地躲在荷花池边梧桐树下，膝盖上摊开一本练习簿，一字一句地写日记……。

　　鸟声、蝉声中，张爱英和黄士杰尖声吵起来了：

　　“你输啦！”张爱英刮了黄士杰的鼻子。

　　“你输！你输！”黄士杰伸手在对方的鼻子上还刮了一下，还向荷花池那边喊：“王少松！你来评。是我输，还是他输？”

　　王少松双手掩住了耳朵，继续推敲着日记里的句子……。

　　突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睛空中落下：

　　“王少松写日记，没空，我来评！”

　　张爱英和黄士杰同时抬起头，捕捉那声音……。可是，这时的空中，只有鸟声和蝉声。此外，就只见一朵白云悄没声儿慢悠悠地飘过……。

　　张爱英和黄士杰重新低头甩起牌来，空中的苍老声音却又响了：

　　“听我说。你们两个都输，输得干干净净。只有王少松赢，赢得十十足足。”

　　“啊！你是谁？”

　　“时光老人！”

　　“没听说过。请你露一露面。我们见您的面，才相信真有个您。”

　　“请原谅：我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可又无影无踪。”

　　“‘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可又‘无影无踪’，滑稽！王少松没有打牌，倒又说他‘赢得十十足足’。胡扯！”

　　“他赢得了我──时间。你们输的也是我……”

　　“时间。”黄士杰抢着说。

　　“我不爱听！”张爱英说。

　　可是时光老人那苍老的声音还是照样灌进了两个少年的耳朵。“一个人从童年、少年到青年，他穿的衣裤、戴的冠帽，总是由小变大，由短变长。这一番又一番的变化，正好说明：‘时间’在这孩子身上悄悄流过。我就每隔一个时候，在他的耳边，悄悄问他：‘孩子，这一向，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你长了多少的新知识，学了多少新本领啊？’”

　　“知识嘛，就在我们的头脑里，本领嘛，就在我们的指头上。何必多问。”

　　“一个人从青年到中年，脸颊上、脑门上皱纹增多，这些变化正好说明：‘时间’在这个人身上照样悄悄流过，我也每隔一些日子，悄悄问他：‘伙计，你早就踏上社会啦。这些年，你劳动有些什么成绩？工作有多大进展啊？’”

　　“问得好。应该问问那些比我们大得多的大人。可跟我们什么相干？”

　　“听下去！一个人从中年到老年，头发和眉毛，从丝丝花染成一片白。鬓角上也显出了‘寿斑’。这就明白告诉我‘时间’在这个老人身上已经流过许多，有一天，我就这样问他：‘老人家，您已经度过许多岁月，请回答我：您一生中，对社会有过什么贡献？做过什么好事？还是只做了一世的衣裳架子和盛饭袋了？或者更糟：做了罪恶篓子，沾污了社会，损害了别人？’”

　　“这个问题容易回答，”张爱英对黄士杰说，“等我们活到一百0一岁……。来，再玩一会儿，时间早着哪。看，王少松在那边正写得起劲。”

　　“当……当……当……，”市中心的大自鸣钟打响了。

　　“哟！十二点啦。快回家。”黄士杰跳起来，奔到荷花池边，抢了王少松手里的练习簿。“走！”

　　“别走！”空中的时光老人的声音却又喝住他们：

　　“仔细听听！钟声里还响着两句歌儿：‘当……当……当……黑发闲游荡……当……当……当……头白空悲伤……。’”

　　“好！这两句精彩！”王少松边走边在练习簿上沙沙写下。

　　“老调子，”张爱英却撇嘴，“听腻啦。”

　　六月的天气，象娃娃脸，说变就变。这时候，狂风刮得尘土飞扬，树枝摇颤。来不及归袋的扑克牌，在大风中疯了似的跳舞。张爱英、黄士杰奔走兜抄，这才逮回了二个“皇帝”、三个“皇后”。

　　雨驾着风来了。王少松护着练习簿冲进了荷花池旁的假山洞。三个人一齐在洞里靠壁的石鼓凳上坐下。

　　洞时里很阴凉。张爱英挑逗黄士杰说：“可惜‘爱斯’和‘杰克’也逃走了几个。要不，我和你在这儿再分一次输赢。”

　　“罢，罢。”王少松说，“你真是‘分秒必争’。可惜功夫都用在花花纸上啦。”他在膝盖上摊开了练习簿。“这样吧，吴老师要我们记录关于时间的谚语。咱们来比赛一下，看谁记得多。来！谁开头，我来记。”

　　“要得。”黄士杰抢着说，“我现做了一句，你记下。‘爱惜光阴王少松，大树荫下苦用功。’”

　　“不行，不行！谚语不许自己胡编，要随口说出老人们说的。我倒记得一句：‘时间就是生命’，是鲁迅先生说的。”王少松这时推推张爱英，“喂！你呢？哟，睡着啦。”

　　“救命！”张爱英却突然喊道。只见他背靠着洞壁躺着，两脚一蹬一蹬，嘴角牵牵扯扯，心惊胆破的样子。

　　“张爱英，快醒醒，咱们再玩一会儿。”黄士杰把扑克牌在他的头上划了一圈。

　　“张爱英，你怎么啦？”王少松连连扯他的短袖，扶了他起来。

　　张爱英揉了揉眼皮，“吓死我啦。王少松，谢谢你救我上了岸。要不，我……。”

　　“你说什么昏话呀！咱们这是在假山洞里，你摸摸这洞壁，湿漉漉的滴着水哩。”

　　张爱英也笑了。“刚才我还在草地上追赶逃走的扑克牌，越追越远，一直追到荷花池边。突然，有两个人追我来啦。你们猜是谁？前面的是吴老师，紧跟着的是我爸爸。吴老师喊：‘快回学校！’我爸爸要来捉我。我，‘蓬’跳下了荷花池。池水立刻淹上了头颈。正在水里挣扎，一仰头，却见你们两个站在岸上。我想‘这下有救啦’。黄士杰望着我直乐，他一下子抛给我一摞扑克牌。它们接起来，一下子成了一只舢板，‘国王’，‘王后’，都在船边一下一下划桨。我一扑去，可是‘舢板’一下子散了，什么‘国王’、‘王后’，扑通、扑通都跳下了水，沉下去不见了。多亏王少松，谢谢你。你伏在池边，拉我上了岸。”

　　“我刚才不过在这里扯扯你的袖子。”王少松回答。

　　“下次你再做梦，跳水，我一个猛子扎下去捞起你。”黄士杰认真地说。

　　三个人直笑到风息了，雨住了，天边挂上了一条彩虹，才携手走出了假山洞。

　　他们一回到“教工新村”，就看见张爱英的爸爸怒目圆睁地站在自家门前。他不待儿子进门就大喝一声：

　　“好哇！你这小扑克迷，我一回家就找不见你。这半天你疯到哪里去了？”

　　“咦，爸爸，你怎么今天回来了？”张爱英问，嘴巴大张着，合不拢来。

　　“今天大清早到家。坐了一夜火车，太累，一进家门，倒在沙发上就迷迷糊糊啦，好象还做了个梦。”

　　“爸爸，你跟吴老师在荷花池边追我，两个大人就是逮不到我。嘻嘻……。”

　　“你还在说梦话啊！我问你，我出门以后，这一向，你长了多少新知识，学了多少新本领？还有你们俩。”他眼光转向王少松和黄士杰。

　　这三个初中生一齐愣住了：张爱英爸爸问的话，怎么跟时光老人问的一模一样？

　　王少松把练习簿送到他面前，“张伯伯。我在公园里做了一篇日记，请你批改批改。”

　　“好。拜读。‘时光老人敲惊钟’。今天，时光老人在钟声里鸣道：‘黑发闲游荡，白头空悲伤’。我们少年应该紧紧抓住时间，努力学习新知识，新本领，来充实自己。时间啊，你是个活宝，你虽然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可如果我们不抓你，你就逃得无影无踪，一去不复返了……。”

　　“好，写得好。不过，题目写错了一个字：‘警钟’可不是‘惊钟’。光‘惊’而不‘警’是没有用的。王少松，不但你们黑头发，就是我们这些花头发，白头发，也要时时刻刻‘警惕’自己，别浪费光阴，免得头白喝后悔药啊！──你们俩──张爱英、黄士杰呢？你们这一大半天，是写了日记还是做了什么别的长知识、长本领的事？”

　　“我……。”

　　“我……。”

　　“别‘我’、‘我’啦。我就猜到：时光老人钟声‘当、当’响，你们的‘五十二张’劈拍响，让时间从手指缝里流光啦。对吗？”

　　“对，”黄士杰低头承认：“刚才时光老人说，我们都输，只有王少松一个人赢。”

　　“可你们知不知道，这一回我也赢啦？”张爱英的爸爸说。

　　“您……？”三个少年都给弄糊涂了。

　　“我这次出差任务完成以后，本来可以在外地再耽一天，逛逛热闹市场，看看秀丽山水……。可是我赶夜车回家来，今天早上就上了班，这不是赢了一天的时间吗？张爱英，你笑什么？你小看这‘一天’时间！要是全国的几亿大人，几亿少年、儿童，都利用‘一天’时间做一件、两件好事，你们想想：这对国家、对社会该有多巨大的贡献啊！”

　　这时候，市中心的大自鸣钟响了：

　　“当……当……当……。”

　　也就在这一秒钟里，全国的大钟、小钟响了：

　　“当……当……当……。”

　　也就在我一秒钟里，全地球的大钟、小钟响了：

　　“当……当……当……。”

教育哲理 上一则
目录
教育哲理故事 下一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