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倩　　

　　最后的大决战终于来临了,轰的一声巨响之后走出战场的人,或是凯旋而归的将军,或是垂头丧气的败兵,或是无得无失者。大家品尝着不同的结果,却有着相同的奋斗历程。而我呢？同样辛苦备战12年,突然发现自己站在群峰之巅,是欣喜若狂了,如愿以偿了,如释重负了,空虚茫然了,忐忑心虚了,抑或兼而有之。作为高考最大的胜利者——至少在旁人眼中我似乎是这样的。不想膜拜它,也不想回避它,更不想抨击它,只是想真实地说说它,浸润了我整个童年、少年时期,带给我时而甜、时而苦的生活;这是我单调的年少岁月中惟一而郑重的人生目标,当走出庐山看庐山时,视野开阔了,人生目标的断层也出现了……　　

　　高考的大浪打过,淘走了砾石,留下了金沙,抑或淘走了金沙,留下了砾石,我不知道,正如我不知道自己是金沙还是砾石。　　

　　窗外,细密而响亮的爆竹声响起来,是新的一年了。和平时零星的声音不同,这声音敲在心底。可是,此时的世界却无法点燃此时的心情,有礼花在空中绽放,把夜空照得如烟花般美丽,可是我,独坐房中为自己的使命奋斗。　　

　　游移不定的眼神、心灵的孤独、身心的疲惫和熬红的双眼,苍白的脸颊如此抑郁,每每抬起迷茫的眼神看看窗外的绿地,又毫无感觉地继续沉浸在繁杂的书海中。我并不怕吃苦。　　

　　被80多个人挤得满满当当的教室,转不了身。夏日骄阳透过薄薄的天花板炙烤着,我们的汗水甚至将木桌浸透,我们惟一的念头是世界是否有公道,我们的付出是否有回报?　　

　　那是我的经历,也是我们共同的经历,不值得大肆渲染,也不能称之为高考制度作怪的恶果。活着为人,总要为某些目标承受磨砺,想要得到,你总得付出些什么吧？我想要说的,是它造就了我经历过并开始成熟的心。　　

　　失之于高考　　

　　“这孩子以后一定是上清华北大的料,你家真的好福气啊。这么听话乖巧的孩子。”母亲满意地谦虚一番,我抽动着面部肌肉,微笑着,心里却抑制不住一阵反感:你当是那么简单啊,比我还自信,反正是事不关己,怎么说都可以。事后,还不断向母亲抱怨,且态度不是很友善,大有兴师问罪之感:“下回不要再让我应付这种虚伪的场面,烦不烦啊。”其实亲友也是好意,却让患得患失的我产生了恐慌,进而转化成嘲讽的方式发泄出来。每当我向同学抱怨着我的担心与忐忑,却总换来一句:“你都考不上,我们怎么办,不要讲笑人的话好不好。”可是我又不是神,我也有失败的危险,可是他们认为我可以高枕无忧,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没有把握,于是,我焦虑,我烦躁,像只刺猬,容易攻击人。妈妈看在眼里,面无表情地说:“没想到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往后的日子里大风大浪多的是,到时候软弱与哭泣有用吗？”我真的是这样吗？我欲哭无泪。　　

　　高考后遗症之一——极端情绪化且不知好歹,赞扬当作讽刺,大感上天如此不公,有些人活得这么轻松,我却要在残酷的竞争中载浮载沉。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女儿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得可怜,成功是侥幸,失败是自然,你最好不要抱必然的心态与希望,要知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每当母亲试探性地问着我最近的成绩和对考试的把握时,我总冷冷地头一扭,抛下诸如此类的一段话,更甚于故意在母亲面前念叨:“人生苦短,追名逐利何其辛苦,有些事成功抑或不成功有什么意义,与其为追求一些无太大意义的事而苦恼,不如平心静气寻求心灵上的宁静和纯洁。”天啊,我当时在说些什么啊,颓废到追求一些虚无抽象的道家理论吗？现在回想起还一身冷汗,我陷于一种对自我的肯定和对无常的世事发展的矛盾中。为了让自己心安,为了让自己有更大的回旋空间,我自私地将压力转移到父母身上,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自己才不会有大的心理负累,可有用吗？我一方面尽力地贬低自己,一方面自己暗地里有着这样一种无法拒绝与回避的念头:无论如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纵使别人比你更优秀。于是,我伏案狂读。　　

　　高考后遗症之二——妄图通过自我贬损来逃避压力,违心地宣扬一些虚无缥缈的碎言碎语,而在这一些护层之下,仍是一颗时刻紧缩的心。在我们的一生中有太多东西要去面对,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最多的时间都放在了不知所措的踌躇中,如何去割舍是是非非?我们大多数选择了同鸵鸟般把头埋进了沙堆中,这样我们暂时可以忘却一切,在沙中的大脑自以为脱离了烦恼;但是当我们在沙中待久了,伸出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时,才发现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世界上还有那么多要去直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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