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幢老教学楼的二楼以前是我们的音乐教室。那时我们每周有一节音乐课,我们总是很喜欢老师诗歌一般的讲课,因为只有音乐课你可以没有压力地仔细听。
穿过教室,在教师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我很欣喜也很好奇,于是走近。是以前的音乐老师,她坐在书桌旁。她发现了我,认出了我,很高兴的样子——可是从她擦拭眼睛的动作和红红的双眼,看得出来她刚才哭过。
我们坐下,就像以前上完音乐课我们在教室里坐着谈音乐一样。老师说起了伤心的原因。
“是那些校领导,我谈的意见他们一点听不进去。我说毕业班的同学也是需要艺术熏陶的,另外音乐课还可以让他们放松一下,现在的考试压力是很大的。可是他们一周连一节课的时间都不肯给我,看看那些孩子们,如果以后看到的是一张张对艺术没有任何反应的呆呆的面庞,那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啊……”
这是足以让一位热爱生活、热爱教育、热爱艺术的老师伤心的。
“其实,我们就是这样生活的。我大学毕业也有着远大的抱负,也有梦想,可是——现在,我年近50的时候再去回想自己以前的经历,我就一点没有悔意了。每当看到你们毕业了,有成就了,再回到母校来看看我们,我就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我们一定是会回来的,我们丢不下的是那些记忆里最深刻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们会想到回来捡起它们,那是我们的财富。
和上海市文科第二的谈话
他说我是他来到北大之后看到过的最傲慢的人。从见到我在45甲宿舍楼下走过开始,他就希望有一天可以将我击败。从一开始,他似乎就视我为仇人一般。
终于有一次我们在盥洗室邂逅。
“侬是上海人吧?”我问。
“嗯,侬是状元?”
“嗯,侬是榜眼?”
“嗯,有空晚上来房间坐吧!”
“好,一定!”
晚上,我走进法学院的宿舍区——其实都是在一个楼里面的。
“你来了,坐。我们随便谈谈吧。”他搬过一旁的椅子。
我坐下,与他迎面,然后转身看看他的书架,很多很多的书。那时开学还不久,那些书一定是从家中搬来的。哲学、经济等人文的东西占了大多数,还有很多的字典。看来他是苦读的人,我只是想我们或许太不一样,不会有太多话题的。但哲学方面自己是有兴趣的,只是苦于没有一个好的向导,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我想或许可以谈一谈。
我们开始谈话。他激情四溢,太多的东西是我所没有接触过的,关于生活的思考他说了很多;而我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哲学走得那么近。
他说着,我听着,很少打断他;我总觉得自己的说法很现实,如果说出来了,会显得很不合时宜。
我们的谈话因为他同寝要休息而中断了,那时已近子夜。他送我回房间,看了我的书架——他的激情带到我的房间,于是一房人都被弄醒了。
他成为我在北大交情最深的朋友。
后来回想起那时的谈话,他笑着问当时他不断地用什么“你是状元我是榜眼,我们是有很大的差距的”这类话激我时,我为什么没有说,转身就走。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一笑。
其实,我只是被谈话本身所吸引了,那些刺人的话我都没有留心。
每天我们做的最多的事情或许就是谈话,和不同的人谈话,和一样的人谈不同的话。有些让你记忆深刻,甚至于影响和改变你生活的话,或许就是那些最平凡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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