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从此是我每天的功课。几星期下来,学校的每一寸土地上大概都留下了我们的脚印。对校园熟悉了,就发现学校的后园是比较好玩的。后园其实是一大片花圃,培植着各种花木,当然都是一些暂不会开花结果的小秧苗。那一垄垄的苗秧给人一种田园的感觉,可以让人暂时忘掉愁怨,永久地贮存快乐。
一天,我和莹小心翼翼地走进苗圃,发现一个大秘密。那里竟然有一大丛哥哥红,那些果实都还是青涩的,但我可以想像到它们将来的硕果丰盈。关于哥哥红的记忆一直都被我珍藏在童年时代,那时的满山追寻只为了一兜哥哥红,吃得满脸红艳艳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这种封存已久的记忆的再现给我带来了美好的享受,突然有一种历史感,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已有了厚度。
我和莹关注着那一大丛的哥哥红,从白色的单瓣花一直到青涩的果,从青涩的果到泛黄的果,再从泛黄的果到泛红的果,最后自然是红得发紫的果了。我们关心着它的点滴成长。散步的路径千变,但却千变都不离一宗,必定要从那儿过一过。
除了哥哥红,还会有其他的惊喜。木兰花的绽放、蹒跚学步的小麻雀,油头粉面的花蝴蝶……这种在紧张学习之外融入自然是一种真切的享受,虽然短暂,却功效甚好。
散步的伙伴也会有变动。散步的时间是下午下课后,这一时段正好是教室扫地的时间。每当莹轮到,我就会拉上邻班的好友;当轮到我的时候要么忍痛割爱,要么换时间。
邻班好友并没有和我同过班,只是在一次暑期夏令营里做过伴。我们俩很谈得来,也许是志趣相投,也许是性格互补,总之在一起就是感到快乐。她叫越。越生性外向、开朗,我很羡慕她。
每次散步,都会聊一些新鲜的话题,比如她们的杨家家谱,比如她的那个顽劣的妹妹……直到那一次,我才发现,原来乐观开朗的人也有掉眼泪的一刻。
那天正好学校在举办一个节日庆祝活动,校园里张灯结彩,到处是红彤彤的气球、红彤彤的横幅,还有乱七八糟的彩旗。我很讨厌这些东西,觉得它们把纯洁的校园给俗化了。我拉着越的手,也没看她,就开始发起牢骚。令我奇怪的是,她竟然没一点反应。我以为她没听清,就不厌其烦地又发了一通牢骚,她却依然不声不响。这可绝不是她的风格。我疑惑地扭头瞄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眼里似乎噙满了泪。我一看,吓得没辙了。以前总是别人哄我别哭,我还真没尝试过怎样哄别人。我只是用手悄悄扶着她的肩,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脚则不由自主地往那一片苗圃走去,那里人少,适合哭。我像哑巴一样,挤不出一句话。终于,我想到了一句:要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难受。越听到这一句就“哇”得一声哭了。哭完,她向我抱怨心中的愁苦。她口齿清晰地述说着。口齿清晰,并不是说她平常口吃;而是在哭过后能做到这样,我认为是了不起的。如果换了我,必定会语无伦次。她抱怨同学势利眼,抱怨同桌对她不够关心,抱怨她的数学老师只照顾优等生。我也插不了几句话,只是那手一直轻轻地拍着,以示我对她的感情的理解。
很快,淫雨霏霏的梅雨季节到了。说实在的,我真的很讨厌那到处阴冷潮湿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它们破坏了我的散步计划。散步不得不被归并到一般的上食堂或去教室的时间——把脚步放慢一点即算是了,除了愉悦身心,还发现了一个更实际的用途:防滑。
这种潮湿的状况一直延续到高考。当然,并不是天天下雨,偶尔太阳也会露出一两个笑脸。尽管如此,散步的心情却从未离开过。在急速流动的人群里用一种缓慢的步伐走路是一种幸福,仿佛自己像神仙那么高明,有时会不经意向那些竞走的人投去“怜悯”的目光。
记得在高考第一天结束时,我又拉上莹到校园转了一圈。我边走边做体操,捶捶腿,捶捶手臂,以缓解一天的紧张与疲劳。也许大家都在努力作最后一搏,校园里难得的安静,那种忙里偷闲的感觉真是赛神仙。
我不能用秤来衡量散步到底给我带来了多少好处,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一定给我带来了轻松与从容,给我带来了平和的心态,也给我积蓄了冲刺北大的决心与信心。
散步进北大,听起来好浪漫。我要把这种浪漫延长,在未名湖畔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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