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有些尴尬。最尴尬的是金笑,不因儿子把老师气走,而因自己在外偷听被人发现。
但金笑马上对老师说:“老师,对不起!我听到了潭源对你的无礼,我向你道歉!”说着,马上瞪起眼睛,对儿子吼道:“潭源,你又犯病了?!又不学好了!快点过来,给老师倒杯水,向老师赔礼道歉。”
小潭源乖乖地走到客厅,倒来水给老师,对老师说:“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坐在客厅沙发上生气的老师接过潭源端来的水,对金笑说:“刘先生,其实不全是你儿子,是我自己无能,不能给他讲英语故事,不能一下子翻译过来。看来,我确实教不好他。你这个儿子调皮不错,但聪明是第一位的。一般的人是对付不了他的。你另请高明吧!我这说的已经不是气话了。”
说着,竟忘了给自己教过一段时间的学生告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金笑知道,大学生都脸皮薄,管不住小孩的场面被其父亲撞见,觉得很没面子。他们没有社会经验,没有工作能力。但往往比较看重自己的脸面,说话和情绪波动较大,刚才的一段话真诚、明理,但等金笑准备认真地听,准备当着她的面让儿子心悦诚服地听她的话,向他继续赔礼道歉时,她却又似生气地走了,并且喊都喊不回来。
但不管怎样,儿子无礼在前,先教训他:“潭源,靠墙站好!惩罚一个小时!”
小潭源虽然经常跟老爸顶顶嘴,抬抬杠,但对这个当兵出身,眼睛一瞪似老虎一样要吃人地可怕的老爸,还是胆怯和敬畏的。此时,他已经嘟着嘴,一声不响地靠墙站着。
金笑拿来自己的笔记本,打开本子,递给儿子,说:“这是一个故事,你边站边念,还要想,这个故事是讲什么的,爸爸为什么要你读,为什么要你知道。”
小潭源读着:
在一个炎热的夏天,有一只老虎被热得没有一点力气,迷迷糊糊地躺在自己的洞里睡着了。
有一只老鼠从他的身上爬过,吵醒了老虎。老虎生气地站起来,检查洞里的每一个角落,发誓要将那只该死的老鼠抓住,碎尸万段。
狐狸从老虎的洞旁经过,见老虎正在洞里咆哮,便问道:“尊敬的大王,是谁惹您生气了?”
“老鼠,是一只该死的老鼠!”老虎说。
“大王,您是凶猛异常的百兽之王,难道还怕一只小老鼠吗?”狐狸说。
“我不是怕他,我是恨他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老虎说。
小潭源读完了,金笑说:“再读两遍,你会记事些。”
小潭源又读了两遍。
金笑说:“知道了意思吧?”
“读第一遍我就知道。”儿子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犯这样的错误?老师,不管是长期教你的,还是临时教你的,只要是给你传播知识的,你就要尊敬,要尊重。”
“可是——爸爸,我没有不尊重老师呀。”
“还狡辩。那你把本子翻一页,你读下一个故事。”
小潭源把笔记本翻过一页,读了起来:
乌龟在沙滩上晒太阳时,遭到螃蟹们的嘲笑:“瞧瞧,那是一只什么怪物啊,身上背着厚厚的壳不说,壳上还有花纹,难看死了。”
乌龟听后,觉得很羞愧,因为他自己早就痛恨这身盔甲,可这是娘胎里带来的,他没法改变,便把头缩进壳里,想来个眼不见、耳不听,落个清净。
谁知螃蟹们见乌龟不反抗,便得寸进尺,“哟,还有羞耻心哩,以为把头缩进去,你就能改变你一出生就穿破马甲的命运吗?”
乌龟等螃蟹们走后,伸出头,迈动四肢,找到一处礁石,他把背不停地在礁石上磨,想磨掉那件给他带来羞耻的破马甲。
终于,乌龟把背磨平了,马甲不见了,但弄得全身鲜血淋漓,疼痛不堪。
这天,东海龙王升朝,宣布封乌龟家族为一等伯爵,并令他们全体上朝叩谢圣恩。
在乌龟家族群里,龙王一眼就瞧见了那只已没有马甲的龟,便大怒道:“你是何方妖怪?胆敢冒充乌龟家族来受封!”
“大王,我是乌龟呀!”
“放肆,你想骗朕,马甲是你们乌龟的标志,如今你连标志都没了,已失去了本色,你就不是乌龟了。”说完,龙王一挥手,虾兵蟹将们将这只已经失去本色的乌龟赶出了龙宫。
金笑说:“潭源,你知道本色是什么吗?本色就是原来的颜色,也就是一个物体本来早就具有的颜色。这里说的不是一个人生下来的黄皮肤的本色,而是比喻一个人以前早就具备的特性和本质。拿你来说,你有时候非常讲礼貌,非常尊重人,可你刚才那样跟老师讲话,就是失去了你以前讲礼貌的本色,让爸爸生气,让老师认为你没有教养,会瞧不起你。你看,这保持本色多么重要,在动物界,乌龟没有保持本色,被龙王赶出了龙宫。而你如果经常这样,不改正错误的话,有一天,我也要把你赶出我们碧桂园这个‘龙宫’。”
小潭源身子比之前站得更直了。
作者点评
暑假本来就是给学生放松的假日,可刘金笑和他的妻子却用来训练儿子。这看似残忍,但仔细想:放松是什么,是整天无目的地看电视、无计划地在街头游荡、无结果地与同龄的孩子一起打打闹闹吗?
记得看过一个这样的漫画:所谓暑假,就是用一个月的时间把以前早上六点半起床的规律改变过来;又用一个月的时间把一上午睡觉的习惯改变成六点半起床。
想想真可怕,原来孩子们的放松就是这样的。与其这样,还不如不放假。
显然,刘金笑了解到了大多数孩童的暑假就是这样无节制地“漫无目的”地度过的。于是,他和他的妻子决定自己掌握线头,把风筝牢牢地拉在手中。
其实,人生本来就是注定一生背着个包袱前行的,应该说不会有停留的可能。只是小时候,他的这个包袱让生他养他的父母帮他背着一路前行。可以想象,父母身上本来就各有一个沉重的包袱,因儿女的存在,还须替他背着。而且,在一路背着前行的过程中,除了要替自己捡东西不断地往包袱里装外,还要不时往儿女的包袱里装知识、品德、良心、责任、国家、社会——让儿女的包袱越来越重,重到终于有一天挪不动了的时候,他恰好就是成年——18岁了。
这个时候,父母终于松了口气,可千万不要以为这个时候父母可以完全放下包袱——一路轻松了。没有。他们不但卸不掉自己的包袱,还时常担心儿女的包袱装的东西不够,甚至还担心他们背不动包袱,时不时要偷偷地替儿女扛一段、送一程。
难怪哲学家和文学家都感慨:人生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父母替儿女操心、扛包袱的过程,虽苦犹乐,用后来文学家和哲学家总结的话说,又是另一种解释:痛并快乐着。
我想,刘先生他处心积虑地替儿子设计人生、策划人生、实施人生,扛着那个包袱一路前行,也应该是痛并快乐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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