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各大学,尤其帝国大学,是采取教授治校之制。教授由国家任命,一经任命,除自己辞职之外,绝不中途罢免。大学的讲学是极自由的。宪法一课,有的教授主张主权在民,另一位教授无妨主张天皇至上。经济学一课,我还记得,河上肇主张马克思主义,而田岛锦治则采用正统派学说。学生选课完全自由。其实,听讲的学生,双方人数相差不远,均有二三百人之多。讲堂是半圆形的,学生座位由低而高,约有十余排,每排可坐二十人左右。因为半圆形,而且自低而高,所以不问你坐在那里,都可看见黑板之字。而教授发音亦听得清楚。盖建筑讲堂,最重要的是传音,音不会散,也不会回音,这是讲堂与其他房屋不同之点。
校长由教授会选举,每三年一任,但往往连选连任。校长大约选择年龄已高,在学术上又有名望之人为之。当我在京大时,校长是荒木,他是医学院教授。校长与学生毫无关系,学校没有集会,连毕业典礼、校庆纪念也不举行,因此,我们看见校长的机会差不多没有。
各学部部长(即各学院院长)亦由各该学部教授选举。身负重名之人往往不愿就部长之职,因之部长或由年轻的人担任,甚至以副教授(日本称之为助教)担任。他与学生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在京大之时,法学部部长是谁,乃不知道。
校长与部长是以发展学术为其最高任务,一般事务另有一个事务所,直接附属于文部省(教育部),校长只负监督之责。而究之实际,学校事务不多,校长未必实行监督,因之校长的职务很见轻松。这与吾国大学现象大不相同。
吾国各大学都有不少职员与工友,奇怪得很,我在京大三年,很少看到工友,固然讲堂等是由工友扫除。工友大约于下午下课后或上午上课前,早已扫除干净了。
说到职员,法学部学生有一千余人,而职员只有一名,另有一位小孩帮忙,我们选课,向他报告;我们有挂号函件,向他领取;我们考试之成绩如何,向他打听;甚至大学出版的法学论丛及经济论丛,也由他发给。事务不可谓不多,而他一人管理,竟能不慌不忙。日本学校皆尽量减少人事费,增加物件费,以充实各种设备。
管理全校事务的机构,名称什么,我已忘记。平时很难看见他们,与今日台湾各大学,五步一主任,十步一股长之情况,大不相同。每年缴纳学费,才看到他们。第一次我往缴费,觉得奇怪,人数无多,除主管一人是男性之外,其余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
学校的自由空气是很浓厚的。学生有各种组织,学生的思想也极复杂,有的主张社会主义,甚至主张马列主义;有的赞成国家主义,甚至赞成军国主义,学校皆不干涉,听他们自由发展。总之,在民国十一二年之间,亦即日本大正十一二年之间,日本思想界是多姿的。到了后来,法西斯主义得势,日本军人就由军界进入政界,再由政界进入学界。凡主张自由主义的教授多被政府放逐。在京大,有行政法教授佐佐木之离校,有刑法教授陇川(我在西大时,他教我们刑法,其思想接近于马克思主义,当时他还是副教授)之免职,有经济学教授河上肇之被捕下狱,这都在我离开日本后发生。日本称之为“京大七(?)教授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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