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宝,男,38岁
内乡县师岗镇三中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4月28日
1978年我到高中插班补习时跟她认识的。她是应届生,比我小两岁。我们两个坐前后桌,她在我前面,不大说话,给我的感觉特别好。我能觉出她对我也有意思,见面羞答答的,她对别的同学不这样。我们上学期间没有单独在一起过,连聊天都没有,纯粹是内心的感受。算是心有灵犀吧,谁见谁都怪高兴。
1979年我考上内乡师范,她没考上学,回家种地。接到录取通知书,我到她家去了一趟。不算提亲,可他们心里也都明白。
上师范后,家里张罗着给我找个条件好一点的。比我早一届有个女孩,已经工作了。女孩的父亲和我父亲关系好,他们两个一块儿到城里,想让我把这个婚事答应了。我说,我个人的事个人安排,你们都不要操心了。实际上我心里已经定了,这辈子要跟她在一起。
1981年夏天我毕业,1982年2月和她结的婚,1983年10月有了大女儿。1991年政策放开了,独女户可申请生二胎,我们又要了个儿子。我和我爱人感情一直不错,吵架是吵架,可没啥原则性的问题。
1990年开始,她在学校旁边盖了简易房做个小生意。自从开始做生意,她和以前就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能挣钱了,收入比我还多,火气大了,这是我感受最深的。我当然生气,可也无非是说说而已,我一直没有察觉她感情上有什么变化。
这两年我一直忙于带毕业班。三中以前每年都只有一两个考上重点高中或师
范的。前年换了个校长,新校长非常器重咱,咱工作上投入得也就比较多,整天在学校里兜圈子,1998年一下子考走了9个学生。
1998年暑假过后一个多月,有天晚上,我爱人哭了一夜,跟我说了一件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事——
我们邻居有个男的,也是做生意的,比我小两岁,也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他家的糖烟酒门市部紧挨着我们的房子,两家关系很不错,我们还是朋友哩。由于两家厨房连着,平时他对我爱人就有一些戏言,说将来再找我就要找你这样的,谁也没当真。那天,我爱人正刷碗,他突然把她搂住了,一边拥抱,一边说,这辈子除了你,别人我都不怎么怎么啦……
这是第一次。那段时间有个朋友从贵州回来,我只顾忙忙碌碌地接待他,所以我爱人也没及时给我说。
又一次,那个男的进一步提出了要求。我爱人说,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那人就说,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你能眼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在这种情况下……
那个男的对我爱人许了愿,家产、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带着3万块钱出去做生意,还说我这一生到死都跟你在一起。
我爱人对我说,反正这事儿也出来了,她要跟他一起走。起初我还不相信,像她这样一个女人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我左劝右劝,她都不听。按她的性格,一般不回头,想着已经踏出这一步,就破罐破摔了,不给自己留后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走就走吧。我都来不及恨她,就签了离婚协议书。
就在这时候,对方的老婆洗衣服时,从他兜里掏出来一封我爱人写给他的信。那女人非常泼,又哭又闹,又要跳楼自杀。他提出离婚,他老婆不愿意,偷偷地把钱、存折、有价证券全都转移了。那男的傻了,身上没有一分钱,他还往哪儿走?看到这局面没法收拾,他就把门市部交给他弟弟,领上老婆孩子去别处做生意了。跟我爱人连个招呼也没打,把她晾这儿了。
走不成了,我爱人精神上痛苦得很,那两天我都怕她自杀。我暂时没啥考虑。离婚手续也没办,就放那儿了。真办了她去哪儿?孩子咋办哩?
家庭到了这一步,该散了,还在一起尴尬地凑合着,现在这种局面真让我无法正视,心理压力特别大,经常是住在学校里。惟一的解脱就是看书,备课,把课讲好一些。只有站在讲台上,我才觉得自己又振作了起来。
环境太凝重了,我都快承受不了了。就像一场强地震,最痛苦的不是地震发生时,求生的本能让人来不及想更多的。过后面对残局,才让人有一种切肤之痛。
(记录:刘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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