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桂芝,女,57岁
郑州市原国棉三厂子弟学校退休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3月3日
我老家是遂平的,1963年信阳师范毕业。当时郑州缺师资,我便被分到了郑州。和我一起分到郑州的信师毕业生就有80多名。
我家里困难,谁也没想到我能当上教师。姓魏的都拿我当榜样教育孩子,说出了一个秀才,一条街上的人也可羡慕我,别的女孩都是嫁给军官被带出去的,只有我是上学上出来的。
那年夏天,我直接到河南纺织工业厅报的到,国棉三厂干部处同志从纺织厅把我接到学校。刚到就发了29.5元钱,8月份的工资,我可激动呀,感觉着真是受之有愧,我还没开始干活呢。
我们分到三厂学校的这一批一共12个,都是年轻人,好学肯干,教研气氛相当浓。晚上办公室总是灯火通明,没有说一下班就回家的,可不像现在。那时候我们都是团员,当时是个团员可了不起,在教学一线当顶梁柱。我们这些师范生的到来,给三厂学校带来了巨大变化,教学质量的变化,人际关系的变化,精神风貌的变化。
我在上师范时就结了婚,不算早恋,那时18岁就允许结婚。工作一年多,我生了老大。爱人在承德部队上,我一个人带个孩子,还要上课,可紧张,就从老家找了一个老太太帮着照看孩子。
你们可能都想像不到,当时我们住的“母子楼”是什么样子。3个老师住在一个房间里,中间用布帘子一隔,孩子,老太太,我们仨就挤在属于自己的几平方米的小天地里。
孩子大点以后,老太太回家了。我每天早晨把孩子送到邻居家,请人家帮忙看着,下午放学后再接回来。经常是放学后又去家访,待到去接孩子时,天已经黑透了。好在邻居知道咱当老师的辛苦,能体谅,从来不埋怨。
那时厂里工人的工资高,一个月怎么也有五六十元。我们学校里的就没法比,那好多年我的工资一直是30.5元,每月给看孩子的邻居15元钱,正好花去工资的一半,过日子紧巴巴的。
再苦再累,教学我从来没耽误过,什么工作都是往前赶,求上进。看到学生的成绩提高了,学校的事业发展了,就觉得多苦多累都值。
1981年,我开始担任副校长,大事小事啥都管。我家离学校近,走路也就5分钟。晚上或是星期天,学校发生啥事了,老师们都是来找我。直到退休了一两年,还是这样。可以说,学校这个大家和我自己的小家,简直就像一个家的前后院。
1987年,国家开始评定教师职称,我是第一批评上小教高级的。
教师任职资格证书,我是1990年拿到的。学历合格,通过业务考核,发给教师证,就算承认你是正式教师了。
国家要求中小学校校长持证上岗,我1991年到郑州教育学院参加小学校长岗位培训班,取得结业证,也是全市第一批。
1996年“教师节”,我得到了河南省政府颁发的30年教龄荣誉证。
1998年7月,我退休了。当时真舍不得离开呵!毕竟自己这辈子全都给了学校。
退休后,我没事儿就爱到学校转转,看着什么都感到亲切。有时见学生在打乒乓球,我就站旁边看一会儿,那乒乓球台子还是我当年带着老师们自己垒的呢。
我还没退休时,学校就张罗着移交政府的事儿。后来有人见到我说:“听说厂里学校收归社会了,你这下可好了!”直到从嵩岳电视台看到企业领导欢送学校教师的报道,我才知道没我们的事儿,心里一下子凉到了底儿。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离我家还是那么近,我还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门口,突然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不知道自己还属不属于这里。
和我一起参加工作的一位男教师,潢川师范毕业的,年龄比我小一岁,还没退休,就随学校去了社会,现在一个月工资能拿到1150元,比我多300来元,这就是差距。尤其对像印染厂那样破产了或效益不好的企业的退休老师来说,差得就更远了。都是为教育事业奉献了一辈子,你说这公平不公平!
找到哪里都是说政府财政困难,难道就困难在我们这几百名教师身上?光接收年轻的,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干不动的就不要了,就像一家子人,你能说光要姊妹不要爹娘?
听有些人说我们先是职工,其次才是教师,我心里委屈得很。要是没有学校,我来这厂里当什么职工!我学的是师范,干的是教育,站了一辈子讲台,教了一辈子学生,我不是教师是什么!
(记录:刘肖 徐结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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