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峡,男,43岁
洛宁县上戈镇中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6月23日
我这个人也算是无神论者,并不相信什么命运,毕竟咱是教书育人的嘛。可回想一下自己走过的路,经历的几乎都是坎坷,似乎没有多少顺畅的,用别人的话说,我走的都是背运。尽管如此,,我仍不信邪。我这不是走过来了吗?
我是在十年动乱中度过学校生活的。那时,学校整天搞“反智育回潮”、“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等运动,让我们修“大寨田”,上山背木椽,一个星期进不了几天教室,没能在课堂上学到什么。好在我忙里偷闲,通过自学,学到了在那个年代相对多的知识。在1975年“教育回潮”中,我被选拔当上了村办初中的教师,走上了“土讲台”,成了山里人还算羡慕的教书先生。
当时,各大队都办有中小学合一的“戴帽初中”,我和几个老师就包着学校的全部课程,每人教五六门课,住的是两间草屋,挣的是工分,公社每月补助4元钱,整日忙忙碌碌的,虽然清贫劳累,倒也自得其乐。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我的同事早已托门路离开了村子,而我却在那儿一干就是16个春秋,4000多个日日夜夜啊我整天忙忙碌碌,全忘了自己的民师身份,当别人怀揣着红红绿绿的证件,享受着“公家人”这般那般的待遇时,我却只有一张张蓬荜生“灰”的奖状和一顶顶“模范”、“先进”、“优秀”的帽子。到1988年第一次评职称时,我自然评的是中教职称,谁知道这竟开启了我以后屡走背运的先河。
1991年,受别人启发,我这个榆木疙瘩才开了窍,到县教师进修学校“回炉”,为的是能发生由“民”到“公”的转变,改变我每月仅靠60多元钱养家糊口的生活。那时,进修班里还有23潇洒度日的公办教师,他们只是为了能拿到一张可以教小学的中师学历证书。为了民办教师能被收进正册,让人正眼相看,我整日钻进书本里玩命,不敢有丝毫懈怠。本身基础还算扎实的我,再加上淬火加钢,成绩自然名列前茅。终于熬到当年民办教师招教考试,别人都说你今年百分之百能考中,可谁知报名时,却因是中教职称,弄了个“报考资格不相称”而被审查掉。于是,我索性把中教职称改为小教职称,心想,这回总该可以了吧?
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也是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我在以“中”和“小”继续进修中师文凭的同时,又报考了河南电大中文专业,学习大专教材。1994年8月,我电大修业期满,由于我的学习成绩突出,毕业后被组织分配到上戈镇中学任教。
在校期间,我一边教学,一边复习,并暗下决心,当年一定考上公办。谁知,到1995年民师招教考试报名时,又因“小学教师不能在中学参加招教考试”,被再次刷下。我想,难道人的命真是天注定的吗?命运对我怎么这样残酷无情呢?
于是,我再次调整了思路,又回到了山村小学。1996年7月,我终于顺利地参加了民师招教考试,以当年全县第一名的好成绩,有望跨入公办教师的行列了。正踌躇满志的时候,我又被调回镇中工作。
由于工作需要,8月份,我到北京参观学习。一天,一位同事告诉我:“县里来电话,说你的转正档案没有转到市教委师训科。”我问:“为什么?”他说:“听说你还在镇中工作,人家调查清楚了,你是小学教师,不符合规定。”听了这话,我的头嗡地一响,两行眼泪就滚出来了。在京几日,我心烦意乱,恨不得插翅飞回去,找个人诉诉内心的不平:到哪儿工作都是组织派遣的,能由着个人的意愿吗?按要求到更需要的岗位上工作,发挥才能与专长,这也能怪我自己吗?
回到县里,在县教委师训科和镇教办领导的关怀支持下,我向有关方面再三说明情况,据理力争,终于在9月份通过了民师转正。
然而,我做梦也没想到,背运的阴影仍挥之不去。转正了,平价粮油取消了,副食补贴没有了,公费医疗也一度成了摆设。最要命的是由于县乡财政分灶吃饭,工资关系难以理顺,转正只是名义。按规定,招教通过后,经过两年师范培训提高,从1998年8月就应按公办教师起薪,可直到1999年初,我的工资才与镇财政挂钩,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公办。可工资只发80%,时至今日,我的工资只有300多元,与刚毕业的师范生相差无几。但使我感到欣慰的是,总算甩掉了多年来套在头上的那顶民师帽,当上了公办教师。
(记录:陈如陵 李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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