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庆玉,女(白族),34岁
长垣县苗寨乡马野庄民办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7月11日
我老家在湖南省桑植县,地处张家界,是著名的风景区,也是贺龙元帅的老家。我1985年高中毕业,原来曾想当一名教师,由于机会不巧,错过了。后来就想在家乡创出一番事业。我们那里山多水多,我就冒着险贷款承包了村里的水库,依靠科技把渔场搞得红红火火。
1987年,经《当代青年》杂志的介绍,我与残疾青年马文仲成了笔友。在通信的过程中,我了解了他的生活和办学情况。我很赞赏他的精神,又很同情他的困难,便想到黄河滩去助他一臂之力。当时,我想得很简单:人这一辈子要活得有价值。但是,我又不敢将我的真实想法告诉父母,便悄悄地将渔场的一切交给了妹妹,踏上了北去的列车。
1988年我嫁给了马文仲。对此,有很多人不理解。他们到处议论,争相传告,我们的故事一时成了黄河滩上的奇闻。但我的意志并没有动摇。
婚后,实际生活中的困难要比想像中大得多。刚开始,我几乎不会照顾文仲,因摸不透他的身体状况,总是帮倒忙。有一次我见他拖着小板凳过门槛,便上前帮他,谁知刚一抬他的脚他便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原来他的腰部、臀部一点支撑力也没有,要挪动他的脚,必须先扶住他的上身。另一次,我安排他睡觉,把他拖上床,让他坐在床沿,然后给他脱鞋。我刚蹲下身他就一跟头栽了下来。原来他不依靠东西根本就坐不住。我抚摩着他被摔破的额头,止不住流出了泪水。我恨自己太无能,太笨。但我并没有因此而退缩,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我终于能比较好地照顾他了。
他的身体对我来说实在太重了,每次背他上讲台都十分吃力。每当这时我就想,我若能长得高大一点儿该多好啊刚到马家,责任田无人管理,粮食不够吃,不得不配一些粗粮,这跟我们家乡的生活相比差得太远了。为了解决全家人的吃饭问题,我又主动承担起种地的担子。我人小力薄,一天下来往往累得四肢瘫软,可回到家里,还得照顾文仲的生活琐事。怀了孩子,身体越来越笨,但体力活却一点也不能少,最终导致早产。
有了孩子以后,负担更重了。早晨天不亮我就第一个起床,给孩子穿好衣服,抱文仲上轮椅,然后给各班教室开门。等这一切安排就绪,再下厨房做饭。晚上不管文仲备课到什么时候,我都要等安排好他才能睡觉。夜里还要不时地为他翻身。
干农活也是背着孩子干。人,谁能没个头痛脑热?可我却不能生病。无论是怀孩子,坐月子,感冒发烧,我都要像正常人一样干活。我知道,我一躺下,这个家,这所学校就会停止运转。身在河南,心里还时常挂念湖南那边风烛残年的双亲。结婚7年后的一个暑假,我第一次回了娘家。但是,在家仅仅住了3天,没顾上走亲访友,匆匆返回了河南。因为我知道,文仲一家都在担心我能不能回来,学生也在担心我还教不教他们,我早回来一天便会减少一天他们的担心。
教室条件差,我们总想盖个窗明几净的新教室。为了积攒盖房的钱,我们平常大多只吃个咸菜,从不敢上街买菜,就连我坐月子时乡亲们送的鸡蛋也卖掉换成了砖瓦。
说实话,谈起这些我心里也有点酸。看到我的孩子因营养不良而瘦弱的身体,我就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有些人很不理解我,说你在湖南干得好好的非要跑到黄河滩去嫁给一个瘫子干啥?这我一下子也很难说清楚。我觉得人总得有一个追求,总得有一个活法,才能不枉来世上一回。我是受了马文仲的精神所感动才来帮他的。回首十多年来,我的路走得很苦,但也很幸福,很值得。这么多年,我们共送走小学毕业生1300名,先后为贫困生免费200多人次。每当看到学生们捧着录取通知书升入高一级学校,每当收到来自天南海北的一封封学生来信,那种幸福感是无法形容的。1990年学生家长张丙修看见我把文仲吃力地背来背去,专程到西安为文仲买来一辆轮椅。还有家长在农忙时帮我把庄稼拉回家。新乡市政府、新飞集团都帮了我们不少忙。一个人能活到这个份儿上,你还想啥?
(记录:郝太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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