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高峰,男,23岁
郸城县东风二中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7月28日
1997年,我中师毕业,被分配到小学。刚踏上讲台,对工作充满了热情,教学给了我充实和快乐。但这些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辅导自习,每天都是这样单调地重复,我想要是这样干一辈子,会有什么出息?
为了我上学,家里欠下了不少债,本指望毕业后拿工资偿还,但每月就200多元的工资,干了几个月,连一分也没有领到。为了生活,只得从家里拿馍,背面,还得向父母要钱。我身为长子,不但不能接过父母肩上的担子,还要给家里增加负担,心里很不是滋味。
加上感情的事也不顺利,毕业后,先后有人给我介绍过几个女朋友,都以失败告终。后来,认识了一个女孩儿,人长得挺俊秀,我感觉是自己心目中的那种,两个人谈得也比较投机。相处了两个多月。她父母知道了,打听到我是个教师,坚决不同意我们来往。她迫于父母的压力,和我分了手。这对我打击很大。当教师,连称心的对象都找不到,我思考再三,决定出去闯闯。
1998年春节刚过,我不顾家人反对,带着一个年轻的梦,混入了南下的打工潮。
在深圳,我每天都睁大眼睛,寻找机会。然而,我渐渐发现,在深圳把梦想变成现实,是那样艰难,甚至连维持起码的生计都得付出艰辛。
刚到深圳的一段时间,我没有找到工作,每天待在老乡的住处,烦闷时就到附近的大街上走走看看。在一家花店门口,我看到有许多人在争相买花,这才想到情人节快到了。我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如果批发一部分花到公园去卖,肯定会赚不少钱。于是,马上拿出仅有的200元钱,批发了30朵玫瑰和一些百合。由于没有经验,贪图便宜,批的花不新鲜,很难出手,没卖出几枝,就枯萎了,不但没有赚到钱,反而连本也搭进去了。
很久,我才找到了一份洗车的工作,雇我洗车的是个中年人,人挺不错的,管吃住每天给10元钱。那时正是冬天,我值夜班,经常是缩在门面的一角,独自望着黄黄的街灯发呆。门面小,外面又下雨,我时常感觉自己的心情也是湿漉漉的。有顾客洗车,我便立即端起水枪故作麻利地冲洗,然后把手伸进冰冷刺骨的水里,把抹布沾上肥皂沫,随后像一个下贱的仆人,钻到车子的座位下面擦很脏的脚垫。我被彻底地冷落了,没有人注意我,没有人知道我的梦想。
后来,在朋友的帮助下,我在一家叫聚仙阁的酒店找到了一份工作,当服务生。一开始听到“服务生”这个词还感到挺新鲜,干了之后才知道其实就是端菜倒茶伺候人的差使,真不情愿干,但想到走出家门时不顾父亲劝说,还立下誓言说什么“孩儿立志出乡关,干不成名誓不还”,就忍了下来。
若不是出了一次小小的意外,说不定我会在那里一直干下去。
有一位女士隔三差五地出入这家酒店,她并不为吃饭,有时喝杯咖啡,有时唱一会儿卡拉OK,看上去她的生活过得很悠闲,很浪漫。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有好几回都是我送咖啡给她。这女士40来岁,但看起来还不到30岁,穿的全是名牌衣服,浑身珠光宝气。她有时会轻描淡写地问我一些她不该知道的问题,但由于我当时不谙世事,都如实作了回答,并且竭力表现出刚从师范学校走出的特有的内涵和不凡,因为我不愿让别人感到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只会端盘子的年轻小伙子。
一个傍晚,她又翩然而至,我像往常一样,端上她所要的一杯咖啡,而她却格外兴奋,让我坐下,然后很直接地提出让我和她“出去走走”,并亮出几张百元钞票。我的内心受了极大的屈辱,我起身离开了她,也从此结束了酒店里的服务生涯。
好多时间我都在想,我来深圳到底为了什么?
我又辗转试过许多工作,干推销,练地摊儿,做搬运工,当门卫,但都一事无成。我不害怕吃苦受累,只是一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天空。半年后一个明丽的早晨,我买了火车票,踏上了归途。
(记录:高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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