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7.18 晴 无风 暴热
义院口------拿子峪村-----张赵庄------苇子峪
海马爸爸给熊猫儿子打的“X”
●有畏难情绪,为自己的疲劳找理由和借口
我喜欢盼盼,我爱盼盼,不想让我的儿子吃上一点苦,不忍心听他被蜂蜇的哭喊。现在我开始怀疑我的做法我的行为是否合乎逻辑,是否真的像乡村老大嫂们说的那样,会把盼盼的身体走坏了。
青纱帐让我们吃尽了苦头
晨,很凉。看看盼盼熟睡的小脸,不知今天还要走多远的山路。
水不算很多了,只有3瓶。
从长城敌楼中钻出来,抬头望望前边山上远小的长城楼子,这一点水是不够的,我决定返下山去找水。
等拎着水回来时,太阳已爬上了宿营的长城敌楼。
“起床了,起床了。”我对着熟睡的他们连喊带叫。
我们一边就着凉水吃香肠饼干,一边在地图上计划着路线。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擦着汗水登上了山头“顶子楼”。
这之前在下边看时,以为爬过这座高山,就可一路下坡了呢,谁知道在这里,长城向下蜿蜒爬过几道小山梁,又远远地向另一个更高的山上爬去。感觉到这座大山呼的一下,压在了我们本来已经疲惫的身上。
没有路的长城上长满了青稞,我们不顾一切地奋力前进。
天太热,穿着短衣短裤还要汗流浃背的时候,却必须穿着长衣长裤。为的是不让荆棘肆意地掠杀革命的身体,让它保持完整不受侵犯,宁可忍受蒸煮般的痛苦,也要把裤脚手腕匝起来。“哈哈”,我发出了一声像冯巩一样的无可奈何的苦笑。
一口气爬过了郝楼接黑楼,来到山沟里的拿子峪山村,整整连续5个小时,才走出10多华里,青纱帐让我们吃尽了苦头。
在长城上行走,一段比一段艰苦,但是,只要你坚定信心,就一定能走过去。
下到山底,到河沟里想洗一下被露水和汗水浸透的衣服,可是河水已被小选矿厂的泥浆污染,比我们的衣服还脏。和这里美丽的村庄绿色的群山很不相称。大家只好到村庄里求援了。一位70多岁的老奶奶用葫芦瓢捧来了水,这是在她自家院里打的一眼井里用辘轳摇上来的水,冰凉爽口。让我们找到了八路军进村庄时、那种鱼水情深的感觉是多么的亲切。
对着原始森林,望而怯步
向村里人打听着下一段长城的情况,村里人说好久没有上去放羊了,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有一位小伙子从屋里钻出来,说他小时侯经常上去玩,只是最近十来年不曾上去过。现在肯定走不得了。
望着漫山遍野的绿葱葱的树木和一个个突起在山头上的城楼,拿不定主意。是登上长城还是在长城脚下的山里穿过,跟他们三位商量一下吧。躺在路边石子上快要睡着的盼盼突然发言了:
“你没看见上边的长城都破成那样了,肯定走不了了。我说还是走下边。”非常肯定的语气,他在为他的疲劳找个理由。
“我同意盼盼的意见。”其他二人异口同声地附和着,一起看着我诡秘地笑。
其实我现在也累得像一条瘦驴似的,早就想和他们一样躺在马路上睡一会了。
摆在面前的山像原始森林一样,穿越时危险性极大。短胳膊小腿的盼盼走这样的丛林地带,是非常困难的。也许改道走山下会安全一点。也不一定好走。民心所向,大家走起来轻松愉快,那我就坡下驴,顺水做个体谅民情。
“那好吧,听你们的就走山下。但有一点,不许掉队!”我说。
“yeah!!”大家跳了起来。好像要坐火车上山一样高兴。
又是2个多小时的艰苦行走,出没于山谷之间。
大家有幸在山崖下边的小山泉里,洗了个冰凉冰凉的“冰泉浴”。一个猛子扎到水底,像白条鱼一样一边游,一边大口地吞水,水是甜的,凉彻全身。从水里钻出来,双手哆嗦着,抱着胳膊,冻得上牙敲击着下牙;一匐身趴在滚烫的鹅卵石上,肚皮立即被烙上了许多红印章,像一个多病的病人拔了红火罐。
盼盼的小屁蛋上也一边烙了一个红灯。
老大嫂的嗔怪
离开今生今世都不能忘记的山泉水河流,前边出现了村庄,抚宁县境内的傍水崖村。村上的老人和妇人们都围在一起,坐在不知谁家准备盖房子用的一堆石料上,正侃大山呢,看见我们走过来,都闭上嘴谁也不吭声了,一片寂静。
走过去把包放在石碓上,盼盼在石碓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一位大嫂“嗖”地站起来,心疼地把盼盼抱起来,喊大家一齐到她家里睡觉去。妇人们趁我在这里看包的时侯向我问这问那。
“你们是那里的?”
“要修长城么?”
“国家给你们多少钱呀?”
“不对,肯定是要中什么大奖赛!”一位大嫂神秘地说。
他们肯定是看电视看多了,见到一点新鲜事就浮想联翩,枉自给别人下结论。
是的,我不让儿子在家里补习工课,不上时髦的学习班,受这么大罪,冒这么大的风险,带他来走什么长城?
我把她们这无聊的问题,精练到一句话回答掉。那位把盼盼安顿好的大嫂回来后,劈头盖脸就把我数落了一通:
“你是孩子的爸爸?”
我说:“是啊!”
“看看你这个做爸爸的,这么大点的孩子都累成这个样子了,他妈妈也真舍得。”
“如果把孩子的腿走炸了,在山上出现什么闪失,我看你们怎么和家里交代。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你们不是孩子亲爹亲妈吧?”旁边几位大嫂用眼角瞥着我,责怪的眼神里,好像我真的不是孩子的亲爹。
“我……”面对大嫂的数落,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大脑里像过电影一样,快速地闪过盼盼奋不顾身地闯过一关又一关,艰难地走过一段又一段;他那扭曲变形的小脸,被树枝刮伤的小腿,在青纱帐之中钻进冒出的身影。在他那痛苦的脸上流下来的汗水,不断地滴进我的心房,敲击着我心头,苦涩着我内心深处。
我喜欢盼盼,我爱盼盼,不想让我的儿子吃上一点苦,不忍心听他被蜂蜇的哭喊。现在我开始怀疑我的做法我的行为是否合乎逻辑,是否真的像乡村老大嫂们说的那样,会把盼盼的身体走坏了。如果光是走瘸了腿,这还是一路安全情况下的预测,一旦中途出现了摔伤或者更严重的事情,我该如何向他的妈妈姥姥奶奶爷爷大姑大姨左邻右舍的大爷大妈们交代呢,我该如何对这个完全由我一票否决权决定的事情作出解释呢,我该如何对待儿子的将来,今后的我该如何对待我自己?
上帝呀,求求你!让我那可怜的眼泪流出来,就让它痛快地流出来吧----把我内心深藏的深深的爱深深的心疼都涌出来,好让我好受一些。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我一个儿时的梦想而引起的,是因我强加给儿子的教育方法而发生,我的教育方法正确吗?每当我遇到困难和质疑时,我都会反复地质问我自己这个问题。就像今天一样。
可是,在行走过程中,始终没有一个质疑(无论是别人的,还是我自己的),能够打败我走长城的这个梦想,以及我要把这个梦想当成一种教育传递给我儿子的“梦想”。(儿子,现在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办呢,是不是会和我一样,把别人的话装在心时,审查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如果确认是正确的,就应该一直按照自己的理想努力?)。
这时,从路口走来一位操天津口音的老太婆,拉住我谈东说西,知识分子的模样,用非常佩服的眼光盯住我的脸滔滔不绝,夸我是一个会教育孩子的好爸爸。面对他们,我无所适从。干脆跑到一根大圆木上坐下,跟一直不曾做声望着我很慈祥地微笑着的两位老头老太,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地闲聊。
89岁的老太太和84岁的老头是邻居,(他们双双坐在那里,我还以为是夫妻呢),耳不聋眼不花身体硬朗,慈眉善目,我在心里非常喜欢二位老人。他们是在这个村里土生土长的,还经历过那烽火连年的抗日岁月。老太太一说起那时就有点激动。她说日本鬼子杀进来,就把长城拆了盖炮楼,盖工事。村里的青壮年都被抓去当劳工了。姑娘媳妇们经常被他们骚扰。她的父亲就带着她跑出去躲起来,八路军来了她们才能回家,日本鬼子来了她们又得跑。就这样全村像她这样幸运的没有几个。跑来跑去,偶然撞上一个临村的男青年,就招进家来当了上门女婿。现在有三个儿女,都在外地工作。老伴早逝,家里只剩下自己照顾自己了。我问她为什么不到儿女家去住?她说现在自己还能动弹,不想麻烦他们。善解人意的母亲朴实无华,慈祥可亲。
我心里滋生出一种羡慕来,祝福着她们多多长寿。
小妹向村嫂要鞋穿
西边轰隆隆的一声雷响,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阴了上来。几滴雨点砸散围坐的人们。
急忙跑到屋里,喊醒东倒西歪睡相不雅的三位勇士,在婆姨们的挽留声中,拿出雨具,按计划顺着他们指点的方向,沿河边的砂土路,向张赵庄村拖拉拉地进发。
刚走出山林,见到一点宽阔,现在又开始进入大山之中。
张赵庄村在两座矮山之间,整齐地建满了瓦房,中间一条土路串起百八十户人家,雨到这里就突然停止了脚步。
小妹的鞋子在半路穿破了,扔掉,换上了强子备用的43号登山鞋。那鞋穿在她的小脚上,像米老鼠似的,拖啦在我们的后边。
因为这里没有卖鞋的店,小妹开始向村里的大嫂们要鞋穿了。上前向一位大嫂很有礼貌地说,她的鞋怎么怎么的不行了,想在谁家里买一双和她的脚差不多的鞋,新的旧的都不嫌弃。
人家听不懂她那“喋喋”的方言,总是摇头,她以为人家不愿卖给她,就更是“喋喋”地恳求个没完,村妇们就越是听不懂。小妹苦着脸执著地比划着,可怜吧唧的小样逗死人了。后来一提起来,大家就一阵暴笑,被小妹追得到处乱跑。
经过我的解释,有两位大嫂哈哈大笑,跑进院里,拿来自己做的半旧的农家鞋,给她穿上,虽然大点,还真的很舒服。给钱大嫂说什么也没要,贪“小”的小妹穿一双背一双,像村妞一样,跟着我们走出张赵庄。
日落西山的时候,我们钻进了祖山林场,一排8间破旧瓦房,被夹在大山中,挤在河床上。
林场管理人员领来了专门负责林区防火的安全员,经商量后,答应可以让我们住下,但须约法三章:
不许带火上山!进山时打招呼!安全第一预防为主!
手机没有信号,这里也没有电话,已经两天没有跟家里联系,妻不定怎样着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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