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也必须承认自己的失误,包括密切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包括我对于赢得投票所需 要的付出的不正确判断,也包括我在判断之后极端的努力而非兼顾其他,更包括我生性的固 执如牛。我知道在很多方面我们必然达成一致,比如对待我们的祖父,我和她,甚至家族里 的任何人,都由衷地厌弃。他的腿永远不能并拢——实际上他已经瘸了几十年,他脖颈后油 腻的皮肤上的毛孔活像一只只向外扩张的发霉的绿色小洞,他鼻头里的粉刺和鼻翼上的老人 斑令他的面孔看起来仿佛一只瘌痢的软骨动物。这一切一切哪怕仅仅是作为想像都令任何人 作呕,即便我那位曾经也是统治者的祖母,她也只有在客人面前才会不得已拥住她的丈夫以 展现他们虚假的恩爱。而我的姐妹,她竟能够违背自己的意愿,克服这所有令人在身在心都 无法忍受的气味、颜色、形状,坐在一双必须悬空自己的屁股的劈开的大腿上,搂住一根油 渍黏涎和汗毛交错的粗大脖颈,再凑上脸去亲吻那只已经腐烂了几千年的鼻子。这就是她取 得领先的最大原因。她是个出色的表演家,在洞察了人们的心理之后,她能立刻进入角色, 塑造出任何人正愿意看到的形象。而我没有这样的本领,这可能是因为我把同等价值的精力 放置在了我曾经认定最为重要的学习上,所以我成绩骄人的同时,她在另一个领域取得了巨 大而且于我而言致命的成功。
只是直到我已经明白了我的长辈们的所需所求,我仍然很难像她那样违背自己去满足他 们。我曾经尝试这样做,我坐到祖父腿上,把膝盖叉得像分别跪在两座相邻的悬崖上,张开 双手圈住他缺乏弹性毫无质地的死尸般的脖颈,让他以为他是一个受年轻女孩尊敬和喜爱的 老头。但当我即将亲吻他时,我无法再压抑胃里的翻腾,我的身体开始颤抖发冷并逐渐失去 控制,我感到他就是一只满身皱皮的动物。随即我听到从自己皮肉里爆发出的崩溃的声音, 我开始呕吐,把所有没有来得及消化的食物倾倒而出。那一晚我吃了火腿和面包,和着红色 的肉糜和混有鸡蛋的黄色麦粉凝体的厚浊的黏湿的液体就通过我的食道返回,喷满我面前的 人的脸孔,再从他的额头、眼角和颧骨向下滴淌,一直流到他没有知觉的腿上。我看到他疯 了,他把我重重摔到地上,摇晃着被糊了什锦面料似的脸,举着双手但是无措可施。他就像 一只真正的瘌痢的软骨动物,无法辨认面目和表情,只露出两只鼓出的黑得找不到眼白的死 寂的眼珠,还散发着隔夜的死苍蝇的糜烂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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