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她更加隐秘的习惯并不熟知,为此我在每个深夜潜入她的卧室,观察熟睡的她和她 的房间,企图寻找一些透露她习气性情的蛛丝马迹。她从牙膏的底端开始向上挤,这与我不 同,我不认为牙膏需要井井有条对待。她睡觉时不脱袜子,比起我不喝牛奶,我想这才确实 是个不正常的行为。还有她的几十个玩偶美女,来自各个国家地区,穿着各种款式的衣裙鞋 袜,连发型也各不相同,看起来似乎不无美丽,事实上却毫无生气,毫无质感,正如它们的 主人,除了盗用的外壳和虚伪的粉饰,一切都是死的。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格外喜欢怀 抱这些玩偶,把它们当成自己的替身一样迷恋。她真是个过度优越的自大狂。而为了我将来 的荣耀,我不无必要学习她的一切劣质——也包括对这些玩偶的爱不释手。我从来都无法忍 受任何玩偶,它们让我联想到鬼怪和幽灵,我不知道在它们空洞的眼睛后和封闭的皮肤下藏 有多少无形的邪恶,我对这种缺乏机质的美丽感到恐惧。我在自己房间愤怒,这是我允许自 己的仅有的喘息。我随手抓起一只金发姑娘的玩偶朝窗外抛去。我的身高使我无法看到那只 身体下坠时的木讷如故,但是我能够想像到它撞击地面那一刻沉闷的死亡。我感到亢奋,它 本就应该无声地死亡。
我做得很好,只是几天时间,我就颠覆了从前的一切,把自己改造成为她的模样。于是 我们拥有相同的眼耳口鼻,相同的声音语调,哪怕从饮食到睡眠的每一个生活习惯,我都能 以她为主体进行表演。我也的确马上进入了角色,以人们更加喜欢的标准形象出现。我希望 能尽快收到效果,即便不能立刻取代她在这所房子里的地位,至少我需要与自己身份相应的 尊重——而绝不是一个连管家都能欺负的小人物,进而我才有可能得到更多。我告诉自己我 必须十分小心,我与她的夺位在那时候已经发展到不能发生任何差错的严峻地步,如果我们 进行的是一场长跑,那么那大概就是最后一圈了。
可笑的是我立刻就发现我的家人对于我的改变既非满意也不反对,实际上他们根本不认 为我能够改变。当我坐到祖父腿上,腾空着屁股和大腿,只用膝盖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还 要故作天真张开手臂圈住他腐烂的脖颈亲吻他糟烂的鼻子时,他如常欢笑,如常说:“谢谢 ,我的罗斯。”当我把茶端出厨房,学着她打开滚烫的杯盖,鼓起双腮吹几口凉气,再笑颜 满溢地递给祖母时,她同样说:“谢谢,我的罗斯。”当我接过管家的牛奶,憋着气一饮而 下,再按照她的程序抬起头朝她傻笑和致谢时,她摸着我的脸蛋说:“谢谢,我的罗斯。你 可要比你的姐妹聪明多了。她从不喝牛奶。她是个可悲的姑娘。”
正是如此,我的姐妹,这个8岁的小姑娘已经俘获了所有人的心。他们为她激动,坚信 他们的继承人已经确定。这一点不容怀疑,我能从他们面对我——他们以为的她时信赖与略 含亲近意味的眼神察觉到。并且在某一年,一切都会因为现任主持者的父亲的一声宣布而在 根本上无法改变。这一点同样不容怀疑。我清楚准确地记得某个下午祖母在喝茶时说的每一 个字:“亲爱的罗斯,你应该花更多时间学习你的课程了,这是你的任务——不是其他任何 人的任务,就好像曾经只是我的任务,不论你是否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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