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te在学校的生活是我不怎么了解的。从小学到高中,从来没有过老师家访或者把我叫到学校去。只有一次,初中时Kate写了Email骂一个男生,骂得非常粗犷,那小子把Email给他的父母看了,父母告到学校,学校送了一封信通知我们,附上了那封Email。我也没有批评女儿,小孩子打骂是正常的,我小时候也没闲着。再说,一定是那小子不对,才会挨Kate一通臭骂。我真的看不起告女生状的男生,那一定是保持着穿开裆裤青春心态的男婴儿。
高中没有家长会,每学年开始时,有个“OpenHouse”,欢迎家长参观教室。我只是在Kate的盛情邀请下去过一次,就是她的高中最后一学年开始时。家长们按孩子选修的课,依次去上每堂课,了解课堂环境和课程,给任课老师提问,当然每堂课不是通常的40分钟而是10分钟。
去了以后才发现,几个老师都能叫出我的名字,他们都主动地介绍Kate的出色表现,看来Kate真是老师的“走狗”。我知道,Kate并不喜欢一些课程,可是她能努力学习不喜欢的课,让任课老师们误以为自己找到了真传弟子。
我告诉女儿,一个人能把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做好,需要有克制力。我们没有生活在一个随心所欲的社会里,虽然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职业的最高境界,然而这个境界来得很晚,常常是终生错过。
那么,我怎么了解女儿的学校生活呢?每天我们一起开车去体育馆锻炼,晚饭一起聊天,那时她就会讲起学校的故事。通过她的故事,我知道了她的朋友,她的“死敌”,她喜爱的老师,她最讨厌的老师,谁在跟谁约会,谁在花心而没有被女朋友发现,有人在吸毒贩毒,哪些人在喝酒(法定21岁才能喝酒)。
听到这种故事时,我必须忘记自己的父亲身份,把自己当成Kate的好朋友,故作感情起伏状,大胆地使用青少年词汇,“哇塞”,“酷”,分享她的感性世界。千万不要发出官僚主义的“哼,哼,哼”声,更不能冒充法官去妄评对错,倾听中不时出一点天真的馊主意以掩盖快要藏不住的老奸巨猾的父母尾巴。
像个孩子才能做孩子的朋友。我记得一句话,不像孩子的人是进不了天堂的。
不这样做会怎么样呢?那我就当不了女儿的知心朋友,不能了解她的情感世界和秘密,身为“家庭领导”我就会高高在上脱离群众,失去对局面的掌握。Kate说:“我的许多美国同学跟父母是好朋友,可以把秘密和忧虑信任地告诉父母。父母理解孩子的情感方面。”
其实。女儿给我讲她的故事,不是为了寻求老爸的英明指示,她只是一吐为快。知道为什么许多人喜欢拜泥菩萨吗?因为菩萨只听不说,人都有倾诉的情感需要,只要你肯端坐不语,就是菩萨一座,如果能适当调动脸部表情配合倾听,你就胜过菩萨啦。
身为书呆子,女儿常常有些苦恼,学习好的人被同学们贴上nerd(书呆子)的标签,她会有一种置身同学圈外的感觉,常常因为不能迎合同学而感到孤独。
此时必须给她打气。我告诉她,学生的正道就是学习,学习好不是羞耻。outstanding(杰出)就是standout(与众不同),优秀不是免费的,它的代价还包括孤独,高山流水,曲高和寡,你的高中是一所平常学校,如果你有机会去一所优秀大学,那里的出类拔萃之辈会让你如鱼得水。不要试图牺牲自己的优秀和理念来换取廉价的友谊。多数不总是代表未来,盲从是青春期的弱点。
Kate容易把我的慷慨陈词当成真理。是的,我从来不让真理朴素出场。真理应该穿上美丽的外衣,打动感情。
我很喜欢Kate的朋友,她们都是非常善良和美丽的女孩。朱迪长得非常漂亮,是市游泳队的,每天下班后我去游泳,朱迪刚刚结束训练,我们都会在池边打个招呼。她爸爸开了个卖计算机的公司,哥哥从小喜欢投资股票,才大学二年级就积累了上百万美元。爸爸告诉朱迪,如果她能够挣到五千块钱,剩余的大学费用就由家里支付。朱迪假期在餐馆打工,平时做救生员,已经快挣到五千块了。
妮科尔是个胖胖的女生,常去朱迪家,朱迪父母把妮科尔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她和朱迪要去同一所大学,朱迪的哥哥为照顾她们,决定继续在那所大学里读研究生,好照顾两个妹妹。我问女儿,妮科尔会不会嫁给朱迪的哥哥?她说,妮科尔已经有男朋友了,是同一个教堂的。
雅柔是个素食主义加动物权利者,靠海边住,客厅的窗外就是滩地,有一只小船拴在那里,爸爸妈妈靠做艺术蜡烛维生。他们家一年到头开车去赶一个一个的市场集会,销售蜡烛。雅柔长得有一米七几,身材特别好,被西雅图的模特儿公司选上训练,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去了一所私立大学,而不是立刻去做模特儿。
凯蒂的妈妈是个职业游说家,替利益集团游说政客。凯蒂跟女儿是从小学开始的朋友,一直到今天都很好。女儿说,凯蒂理解她。记得她俩小学时常在一起游泳,有一次我为两位小姐表演跳水,入水的角度陡,水深不够,鼻子在池底擦破了皮。
许多女孩在高中就有男朋友了,Kate没有。有人问Kate,为什么你没有男朋友?她说男生不喜欢我吧。有一个原因她不愿意说出来,那就是她给我讲的:高中男生太幼稚。我告诉她,到了大学可要约会男朋友,要找高年级的,他们知道怎样心疼小女生。
真的,过去的好友在高中与Kate渐行渐远,一个主要原因是她的人生目标与她们不一样,她定下了追求卓越的目标,并且愿意为此付出努力,而她的许多高中同学选择轻松人生,变化并不一定毁掉友谊,缺乏包容才使今朝密友成为明日黄花。
美国的中学很重视音体美教育。Kate原来的初中只有两个年级,不到一千学生,就有两个交响乐队,两个行进乐队,两个合唱团,表演得还像模像样。音乐家谭盾曾经去洛杉矶的一所高中,听乐队演奏他的一个曲子,事后对一位朋友讲,他非常感动,没想到一个高中乐队能把这种难度的曲子演奏得这么好。
女儿实在是……没有……音乐才气。送她学钢琴,只是增加一点修养;送她去学小提琴,是培养她的毅力。小提琴是乐器中最不容易取得进展的,最需要毅力的,Kate几次因为功课忙想退出青年交响乐队,我都劝她坚持。我相信:一个人要做成一点事,需要聪明,工作努力以及坚持。很多聪明而又努力的人就是没有坚持到最后胜利。她的小提琴坚持下来了,我也坚持下来了(听她在家练习小提琴更需要毅力)。
我和女儿一样,虽然热爱音乐体育,但我们都没有才气。我从来没有被选上任何一个体育代表队,连班级队都没有,我做的最高体育职务是在大学运动会时担任了一天的检录员,我至今还没有忘记那一个艳阳天。没有才气的女儿比我幸运一些,因为无论学生玩得多么臭,在美国中学总可以被收容到一个体育队或音乐团里,滥竽充数的南郭小姐们不是为了表演,而是为了提高。“参与”才有教育,体育和音乐不只是为学校增光。
记得钢琴老师送给Kate的一句亨利•戴克的话:“如果只有最好听的鸟儿才唱歌,树林将会太寂寞。”(The woods would be very silent if no birds sange xcept those that sang b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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