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佛,令人印象最为深刻的莫过于它的自由主义的通才教育。学生在一个充满学术气氛的环境中自由生长。 学校专门设立一个公共英语系,独立于英语系之外,给本科新生,特别是日后准备专攻理科的学生讲授英语写作。这一课程的设置从根本上保证哈佛未来的毕业生不仅在自己专修的领域是出类拔萃的,而且在英语的表述与思辨方面也是出类拔萃的。 哈佛学生生活在一个十分丰富的人文环境中。如果我们打开哈佛的校报,我们就会发现每一周社会科学、人文科学、自然科学的演讲会排得满满的,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展开。例如,在1998年10月15日的HarvardGazette中,就登载了一位普林斯顿大学来的教授作演讲的消息。她讲的题目是:“历史性的爱情:年长女人与年轻男人以及现代性情感。”就这一天登载的讲座就涵盖“萨福的颂歌在19和20世纪的希腊”,“多元文化主义和价值的客观化”“现代性与电影制作:论瑞典女电影导演”,“印度建筑与社会演变”等。妇女研究委员会在桑德斯剧院主持与美国著名女作家爱丽丝·沃克的见面会。沃克将讨论她的近作《我父亲的微笑之光》。在学校的亚洲中心讨论“21世纪的新亚洲”。其讨论主题之广泛,内容之驳杂和深刻是十分突出的。学生暴露在各种思潮面前,接触各色人等,这使他们在思想成长的黄金年月经受了锻炼。这对学生,无论文理科,均是十分必要,也是十分有益的。在这样环境中培养的学生不会人云亦云,有独立的见解,思想一般比较成熟。一旦走进社会,能很快适应复杂的社会与人事环境。 校园可以说是一个各种思潮与生活方式互动的海洋。学校几乎每天都有演讲活动。世界著名的企业家、学者、科学家、艺术家、作家、诗人就各自的领域讲述自己独到的研究心得与认识。就在我在哈佛这短短的一个时期,联合国秘书长柯南·阿南、南非总统曼德拉、国际金融大炒家索罗斯都来到哈佛演讲或讨论。哈佛给学生提供了一个自由、丰富的、不拘一格的人文环境,允许学生按自己的愿望自由地发展才能。 例如,亿万富翁、国际大炒家索罗斯在肯尼迪政府学院的ArcoForum陈述他关于全球资本主义危机的思想。那晚,礼堂里坐满了肯尼迪学院的学生和慕名而来的剑桥镇的居民。这位国际投资专家被人们认为兼有鳄鱼与鸽子的两重角色。他认为,发生全球经济危机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宏观经济或是政策不当,而是在于自由金融市场的运作。索罗斯说,金融市场自由化必然带来不安定,全球资本主义理论面临历史性的挑战。他认为,我们希望市场趋向平衡,这仅仅是一个封闭的认知体系强加在数据上的结果而已。这种平衡本身就是不合逻辑的,因为它要求结果与期望一致,也就是说要求我们预告未来。这是不可能的。他接着说:“我们目前对市场作用的盲目崇拜是危险的。市场原教条主义者为了政治与社会的目的而错误地运用经理论。当我们强调市场价值时,我们便丧失了内在价值,而内在的价值是不可能用经济来衡量的。虽然市场是无道德的,但社会却需要一个道德的架构;而眼下的金融市场缺乏的正是这种道德的架构。为了推行这一道德的架构,唯一的办法是创立一个国际性的经济管理机构。” 讲台上坐着四个人,索罗斯,讲座的主席、哈佛政府学院院长约瑟夫·奈,国际政治经济学教授达尼·罗德里克,哈佛国际经济发展所所长、在俄罗斯推行“休克疗法”的杰佛里·萨克斯。 索罗斯讲完,罗德里克教授从座位上站起,很有礼貌地问索罗斯: “我们先不说远的,美国作为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会服从你那个国际性机构吗?”他说:“你首先要劝服美国。你所谓的国际性机构可能成为一个邦联,一种世界性的社会主义。另一方面,谁的机构可以成为你所谓的国际性机构的模式?美国的?前苏联的?抑或联合国的?” 萨克斯是少壮派,他站起来挑战般地说:“目前世界经济环境中真正的问题在于:世界上最发达的15%的国家不愿意为其余的85%的非西方国家做任何事情。贫困与富国的差距在拉大,而目前的金融秩序并不促进资金稳定地从富国流向穷国。所以,我建议——当前世界的八国首脑会议G8扩大为十六国G16。这才是真正的解决国际金融危机的出路。” 哈佛学生就是在这种唇枪舌战中得到见识,了解世界各领域最前沿的知识,在辩论中得出自己独立的见解。教师不作最后的道德判断。 学校拥有众多的杂志,这是学生自由表述思想,锻炼交往、写作、采访与编辑能力的极佳的场地。这只有在一个自由的学术环境中才有可能。报刊的记者多数是学生。如双星期报HarvardSalient设主编一人,执行主编一人,业务经理一人,下设39名记者。记者全是学生。他们聘请两位教授和两位学长作顾问。我手头有一份1998年12月的报纸,学生对学校以随机抽样的方法决定学生的宿舍提出质疑,认为既然在大社会环境中存在自我的种族隔离,哈佛想破除这种自我的种族隔离,将黑人学生淹入白种学生的海洋之中,只能适得其反。在这一期中,学生还讨论了关于学生会的选举,以及学生会在学生生活中的作用。 学校鼓励学生除了读书之外从事创造性工作。作为一个综合性大学,哈佛拥有音乐系,戏剧系和电影系。各系的界限并不是俨然不可分的。理科学生可以在音乐系从事音乐创作与表演,可以参加哈佛学生实验剧团,排演欧美名剧。我在哈佛时,就去实验剧院看了学生剧团演山的皮兰德娄的戏剧,演员来自文理各系,并不尽然是戏剧系或文学系的,演出水平相当不错。在哈佛纪念镗桑德斯剧院,神学院的埃多佛尔教堂,四方校的纪念教堂和音乐学院的潘恩楼经常举行各种音乐会,有的象征性地收费,有的免费,举办贝多芬、莫扎特、巴赫风琴、圣诞音乐等音乐会。演奏者和听众在很多场合就是学生自己。学生宿舍,就有自己的合唱团和乐队。 学生学校中互动的机会极多,而不是“隔系如隔山”。如文理研究生院在开学之初就要在莱曼楼举行新生聚会,在聚会上各系学生有相互认识的机会。在周末,学校举行各种各样的舞会,为学生娱乐和交际提供场所。如医学院每星期五晚上为学生开设交谊舞培训班,6:30为初学者,7:45为提高班,初学者学生交费2美元,提高班学生交费4美元。哈佛植物园也举办植物学方面的系列讲座,学生和校外社会人士都可以参加。讲座内容包括针叶树的鉴别,花园石墙的设计,海边花园设计,等等。学生二年级之后可以被允许在校外租房居住,许多来自各系和各个不同背景的学生往往住在一个楼里。这也为具有各种不同文化与种族背景的学生之间的互动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我认为,象哈佛大学那样,既有自己的文理学院,医学院,文艺学院,又有自己的艺术、音乐和电影学院,学生在一个多学科的自由的人文环境中互动,人文、自然科学、艺术交互融合与冲击,造就一种自由主义的、生动的、活泼的、同时注重课内与课外的教育体系和方法。这可以培养出一种全新的人来。 |